著名评论家介子平:学书岂一技 大草见精神

浏览:1161     发表时间:2016-05-21 10:40:28

  孙过庭论学书三境界:“初学分布,但求平正;既知平正,务追险绝;既能险绝,复归平正。初谓未及,中则过之,后乃通会。通会之际,人书俱老。”熊晋先生学书有年,境界在第二阶段。除却颠张醉素,其平日功课兼及大盂毛公、张迁西狭、章草汉简、二王书谱、米芾山谷、王铎傅山等等,遍临之,汲取之由形似而内理,由章法而线条。还程门于晋之徐树文、蜀之张景岳先生案前,宵衣旰食,笃行不倦,十年窗下,一心向学。

  虽诸体皆工,却以大草为能事。其貌简透静远,卓荦苍古,其度畅涩有节,游刃恢恢,其势跌宕摇曳,无翼而飞,其构呼上引下,横压斜绞。笔不离纸、一扫而尽的功夫,精工而后有士气的规律,便源自规矩以心、疾徐应手的平素训练。草书的生动,寄幽愤于飘渺,示旷达于寓言,皆在于情感的自然流露。无法皆法,无意皆意,便因其中蕴藉了情感,安闲自在,无所顾忌,也因其中涵蓄了情感。书为心画,肇于自然,字虽有质,迹本无为,心忘于笔,手忘于书,心手达情,书不妄想。品其作之玄妙,必资神遇,不可力求,此乃书法之本质。

  千军万马,急赴要塞,剑拔弩张,分秒必争,乃草书一形制,清风明月,柳摆花舞,舒绅缓带,款款洽洽,乃草书的另一番模样。草书贵通畅,或敛束相抱,婆娑四垂,或阴森高举,脱落参差,种种笔法如人之坐卧行立、奔趋揖让、歌舞擘踊、醉狂颠伏,各尽意态,方为有得。几厢结合,方可入神,书不变化,匪足语神;规矩入巧,乃名神化,沉着痛快,生乎神采。入神语神,神化神采,皆源于己之悟性,文同《丹渊集》曾曰:“余学草书几十年,终末得古人用笔相传之法。后因见道士斗蛇,遂得其妙,乃知颠素之各有所悟,然后至于此耳。”古人如此,今人亦然。善学者乃学之于造化,异类而求之,固不取乎原本,而各逞其自然。熊先生钟情于“中正安舒,周身通灵”的太极功夫,其旨如张旭见诸公孙大娘舞剑,也在书法之悟。

  “至远者非惟天涯而在人心,至久者非惟天地而在真情”,艺之至,未始不与精神通。古之论书者,兼论其平生,苟非其人,虽工不贵。熊先生工科学业,翻译出身,因痴于书法而终有书法成就,职业可变,癖好历久,真情则念兹在兹。书法之意,可见其志,写志者,写意也。拗笔狂扫时的屈铁镕金,满纸苍茫,回环游移间的豪气冲天,信手行云,乃心绪之流露,芹意之呈见。林莽掩映,微风助姿,莫非就是性情中的无锐不钝,无钝不锐;藤络缠绕,恣肆支离,何尝不是秉赋里的亦童亦叟,非童非叟。夫人灵于万物,心主于百骸,故心之所发,蕴之为道德,显之为经纶,树之为勋猷,立之为节操,宣之为文章,运之为字迹。但人心不同,诚如其面,由中发外,书亦云然。书学岂一技,人学矣。



  作者系著名作家、学者、书画评论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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